《跟着导游玩澳大利亚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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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林﹒汉森(Pauline Hanson

 
 

 

波林﹒汉森的行径(上)

 

发表于2013年10月13日《大洋时报》

杨秋林

20038月的一天,布里斯班西边的一个监狱关进了两个囚犯,一男一女。从法庭到监狱,一直有大批记者关注着,他们最为关心是那个女的。刚才在法庭里被判决有罪,判三年监禁,这位女的当庭失声痛哭,而且狂叫:“垃圾!简直就是垃圾!我没罪……这简直是开玩笑!”

监狱管理非常严格,包括后来我特地赶来拍这个监狱的外围照片,也被周围警察无情地拦住。亲朋好友当然可以探监了,在她进监狱的短短24小时之内,有三拨人马前去探监看。按照监狱的规矩,每次在接受探监之前和之后她都要被剥光衣服接受检查,所以她就接连不断地脱光衣服,脱脱穿穿,这也够麻烦的。

一位无意中看到她的人向外面的记者这样描述:“她押进去后就一直在哭鼻子。她显得非常压抑,把头深埋在膝盖中间,身体倦缩成一团,一个劲地哭呀哭。”她现在处于精神崩溃状态。监狱管理人员见得多了,初次入狱的犯人都会有一段这个过程,以后自然会恢复平静。但是监狱管理人员还是非常紧张,对她马虎不得,想尽方法要保护她。这倒不是怕她自杀,而是因为她得罪的人太多。她曾经声称要对所有非白人的人种扫地出门。那些看守或囚犯,有许多也不是白人,他们都对她咬牙切齿,都可能对她下手。她确实在过去曾声称收到过死亡匿名信。监狱管理人员暗示,如果加些钱可以申请单独监禁。明白自己的处境的她,乖乖地选择了单独监禁。她并不孤单,外面有许多人都在惦记着她。

她叫波林﹒汉森(Pauline Hanson),她的出名是她那篇慷慨激昂的演讲,在国会大厦。这个演讲的主题是反对多元文化政策。里面的言词十分露骨,如果是在大街上说,你可以把她扭送警察局,说是种族主义言论。但是她是在国会大厦里演讲的,她还有权继续说下去。

汉森指责政府对原居民过多的援助,让原居民有更多的特权,造成对白人的不平等。她不认为原居民是弱势群体,呼吁撤除原居民事物委员会。她越说越歪了,她说:“我们必须只有一种民族、一个国家、一面旗帜。”

汉森更反对亚洲移民,她说:“我相信我们有被亚洲人淹没的危险。从1984年到1995年,百分之四十的移民是亚洲人。他们有自己的文化和宗教,形成贫民窟,不与我们同化”。她还引用以前种族主义猖獗时的一个政客的话,并且表示毫不犹豫地赞同:“日本、印度、缅甸、锡兰和非洲的每个新兴国家都强烈地敌视白人和相互敌对。我们要这些人来这里吗?我这个热血的澳大利亚人要代表百分之九十的澳大利亚人说不!”

波林﹒汉森在国会大厦里自我感觉良好,底气十足。她身材高大,红头发,蓝眼睛,典型的盎格鲁人种。虽然将近半百也没减当年的风韵。唯一让人不顺眼的是她的眼睛有点吊,藐视四方,让人感觉到有一股子杀气。

汉森原是自由党的人,1994年曾经代表自由党当选为地方的议员。1996年又代表自由党竞选联邦众议员。开始竞选时,由于她攻击政府特别协助原居民的《昆士兰时报》,被自由党开除了。那时全国选举委员会对候选人的修改工作仍在进行,她的选票上还显示着自由党的身份。有不少选民原是工党的长期支持者,现在听说她被自由党抛弃,作为鼓励而改投她一票。于是汉森误打误撞地被选为联邦独立议员。

独立议员在政坛里历来是人们观察的盲区,人们都关心那两个轮流坐庄的大党。你们在国会大厦里也会看到,独立议员的椅子都是背朝观众席。他们渴望人们注意,否则他们就没有存在的理由。不仅是在澳大利亚,其他许多国家中的部分独立议员都喜欢发表一些耸人听闻的言论,以吸引人的注意。美国的有些不时叫嚣“中国威胁论”的议员大多就是他们。这些言论可以唤起民众的愤慨,让不明就里的民众支持他们;但他们不管事,由此所造成的后果不由他们承担。他们热衷于搅混水,但不一定摸鱼。

不管怎么说,波林﹒汉森是成功了,她的发言在朝野里引起了震撼。许多澳大利亚白人在理智上,在表面上都认为种族主义不对,但在下意识里在骨子里还是认为自己高人一等。波林﹒汉森说出了他们不敢说的心里话。她成功地引起了人们的重视,许多人把她看成民族英雄。

于是波林汉森趁势组建了一个政党,“一个国家党”(One Nation Party,有人译作“单一民族党”)。这个政党在1997年出笼后立刻发展迅猛。在1998年昆士兰州的选举的89个席位中,一个国家党一举获得了11个席位,甚至超过了自由党的选票。这个党成为昆士兰州,乃至全国都成为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。

 
 

 
 

士兰州的一个酒吧,在Wynnum区很有名The Waterloo Bay Hotel, Wynnum, Queensland

 
 

 

一个国家党是在昆士兰州起家的,这里有其文化的土壤。

在旅游中,导游经常会谈到各地区的小文化,就像在北京,在上海或广州,人们的思想方法都有点差异。澳大利亚也是如此,但是导游说得总是有点噱头,以点概面。

在悉尼,当着两个陌生人在一起,没话找话时,总喜欢问“你住在哪个区?”在悉尼有着澳大利亚最富有的区,也有最贫穷的区。打听到你住在哪个区就能判断你的经济状况,以后说话就有针对性。像其他商业城市一样,人们的街头交流总离不开经济、商业。

在墨尔本,当着两个陌生人在一起,没话找话时,总喜欢问“你支持哪个球队?”他们指的是澳式橄榄球队,那是因为澳式橄榄球在墨尔本十分风靡,每当区与区的总决赛时,全墨尔本陷入了全民赌博的境地。这个体育文化浓厚的城市市民谈起球队,人们都有共同感兴趣的话题。

在布里斯班,当着两个陌生人在一起,没话找话时,总喜欢问“你喜欢哪种啤酒?”那个地方地广人稀,有丰盛的旅游资源,钱来得很容易。天气又很热,干什么都没劲。人们更喜欢泡酒吧,对各种啤酒的滋味品尝得细腻入微。酒吧里的酒友大多是陌生人,在啤酒面前都是知心朋友。喝醉酒后就会发牢骚,什么日本人快要买完了澳大利亚的土地,收购完了他们的厂家;什么中国人抢了他们的工作。这在英文上叫“Whinge”。第二天醒来,早就忘记昨晚的事。在这个土壤里,出了个波林汉森和一个国家党是不足为奇的。

其实汉森只是个无才的骂街泼妇,就像那些满腹牢骚的酒鬼。1954年汉森生于布里斯班市。汉森是她的第二任丈夫的姓,她曾是布里斯班的一家炸鱼薯条快餐店的小老板,她有四个孩子。在后来的记者采访或回答选民的问题时,她的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。

她现在成了一面旗帜,她身边迅速聚结了一些盲从者和幕后策划者,包括那个同被抓进监狱的那个男的,那个才是真正的野心家。

一个国家党的突然崛起,一下子成为继工党、联盟党之外的第三大党。以这个速度发展下去,没多久就能问鼎国会,成为执政党。在国会大厦里,工党和许多议员都积极地予以反击。在民间,各民族团体当然更引起震惊。

波林﹒汉森的出现,从正面意义上说,激起了华人参政议政的热情,有许多过去默默打工做生意的华人开始重视了自己的选票。以后有许多华人在各地积极参加竞选,有的被选为联邦的议员,有的选为市长,这都有波林﹒汉森的“功劳”。有些华人团体联合其他民族社团组建了另外一个政党,叫团结党,是专门与一个国家党对着干的政党。事后来看,这个团结党在政坛里没有像一个国家党那么有影响,但作为一个制衡团体,起到些她应有的作用。

但是所有这些反击,都没有有效地遏制住一个国家党的发展势头。这个政党还迅速在其他各州组建支部,进展相当顺利。正当波林汉森踌躇满志,向着总理宝座冲刺的时候,意外的事情发生了。

有人指控波林﹒汉森虚报党员的人数,她把那些同情他们党的一些团体也充作她党的人数。在选举中,国会拨款是根据政党的党员人数来确定金额的。她虚报党员人数是为了骗取更多的拨款,这是不对的。经过法庭审理,判定罚款50万澳元。

由于这个党原来是由汉森登记的,汉森是法人代表,要罚只能判她本人付款。这些钱早已花完。这个炸鱼薯条的小老板,看来确实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的钱。于是她在电视台上哭哭嘀嘀,希望同情她政党的人伸出援助之手。果然,确有不少人慷慨解囊,让她度过难关。

这显然是个好兆头,她还是有些群众基础的。这只是小小的挫折。正当汉森缓过气来,再次卷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,坏了,又有人举报,她把过去骗来的钱和那些捐款有一部分用于自己和她的助手身上。这更不对了。

原来你可以说,这个政党在勃起发展初期,都是些乌合之众,那个炸鱼薯条的没有经验,没学过法律,为了小团体贪些小便宜,人们还能理解;但是现在看来,把骗来的钱用于自己,那是贪污,是以党某私。问题的性质变了。

波林﹒汉森咣当入狱了。她可能还有能耐。世界上有许多风云的人物都坐过牢。牢都坐过了,世上还有什么可怕的?坐牢可能是她以后飞黄腾达的资本。

 
   
 

雨区正向我这方向逼来。 Arthurs Seat, Victoria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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